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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沟在哪里?
从通化到四平285公里,但却要坐7个小时的车,简直是超级低效率。本来应在15点42到达,却又晚了点,急得坐立不安,就怕赶不上16点22过路去通辽的火车。
一下火车我就背上大包一路小跑直奔售票处。而售票处已挤满了与我们一样刚下车就跑来买通辽车票的人,窗口立着一个牌子:“发车前八分钟后停止售票”我一看表——16:10!拼了!我把包交给丁丁,一个猛子扎进去,一阵血雨腥风之后,我象得了救命稻草似的,高举车票从人海中游出。这是今天最后一班去通辽的火车,如果刚才再晚点10分钟,我想,今晚我们就要在四平“暴尸街头”了。
然而可恨的是,这趟去通辽的车也晚点了,快17点了才翩翩而至,以至到达通辽时已是接近21点。
下了火车,首要问题自然是打家住店,站前介绍旅馆的自然不能理他们,那些旅馆一定又远又脏。
信步来到站前广场前的辽河旅社,双人间最便宜的17块,最贵的40块,丁丁一定要洗个澡,带淋浴的至少要30块,为了丁丁,我忍痛接受了这个天文数字(当学生很穷呀)。
出门住惯帐篷或是五块钱一夜农舍的我,一进这电视、电话、电扇、沙发、地毯一应俱全的客房还真的很不习惯。
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我们走出旅馆去打探前往大青沟的旅游车,据辽河旅社的人讲,哲盟宾馆有发往大青沟的旅游车,于是搭上一辆三轮蹦蹦,5块钱送我到了哲盟宾馆。然而接待小姐告诉我们这趟车已停开了。那么何处有车呢?小姐也不知道。
于是要了辆人力三轮回府,蹬车的是个半大小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问及大青沟,少年说走过。那么怎么走?少年说从四平坐汽车。什么?和着我白倒了一次车!不会这样吧。(事后才知这小子整个一个满嘴喷粪,胡扯八道。)
回到旅社,才发现已饥肠漉漉,出来四天了,只吃了一顿正餐,于是便寻了一家小饭馆坐下,饭馆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快十一点了,我们成了唯一的客人,于是边吃边与老头聊起天来。老头告诉我们,去大青沟要从通辽坐火车到往南76公里的甘旗卡,然后换乘去库伦旗方向的长途车,中途下车再走几公里便到,原来“三轮少年”是编了瞎话骗我们,可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许他把这当做一种娱乐,能给他带来某种快感。
回到客房,赶紧洗脸刷牙准备睡觉,火车是明天早晨7点40的,我把闹钟定在6点40,看来这个觉是睡不饱了。丁丁虽已人困马乏,却还要举着手电给女友写信,真是让我大为感动。
三个夜晚没沾枕头的我,以至当我的头能到枕头的一刹那,便不省人事,累得我连梦都做不动了。当闹钟把我吵醒时,我甚至怀疑刚刚睡下一两个钟头。丁丁则更绝,我把闹钟凑到他耳边一通狂轰滥炸,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把手凑到他鼻孔试了试,这才放下心来——有气儿。
懒觉万万不能睡的,赶紧收拾东西,背上大包,办了离店手续直奔火车站买票。
一进售票厅却吓了一跳,队排了足有百米,在北京站,这么长的队要耗上你半个钟头,我看了看表,7点刚过,悬!先排着,我心想,如果7点25还买不上票就冲到前面加塞。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售票速度奇快,10分钟之后,我们就拿到了票,我们甚至还有时间去那个小饭馆吃了碗面条。
进入沙漠带
这趟车是发往锦州的462次普客,车上人很少,也就坐了一多半。周围蒙族人很多,个个膀大腰圆面色黑红,说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蒙语。说真的,坐在这车厢里感觉很好,完全不像在东北境内的旅程,始终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和不安全感,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挺和善的。
车过衙门营也就是敖古斯台,便将要进入科尔沁沙漠带了。高大的树木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牧场,不时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平静的水洼尽是芦苇,后来从地图上得知,是教来河哺养了这片美丽的牧场。
但很快草场出现了黄色的斑痕,继而不断扩大,当车行至巴胡塔时,窗外的景象已成了绵延了的沙地点缀着稀疏的野草,一阵风吹来,车厢内便是尘沙飞扬了,呛得人赶紧关上车窗。
“巴胡塔”——临座的老人告诉我,在蒙语里是大甸子的意思。大甸子,我想从前这里一定是片草肥水美的大草甸,蒙古先辈当年在里放马驰骋时,恐怕没有想到今天这里已成了沙漠的腹地罢。
9点28分,火车准点到达甘旗卡,所谓甘旗卡,也就是一般地图上标的科尔沁左翼后旗,甘旗卡是后旗政府所在地,而我已前只知道后旗,而不知道甘旗卡,这大概就相当于外国人知道中国有个内蒙古,便却不一定知道呼和浩特。
走出车站,果然有一辆去库伦的长途车,卖票的告诉我们,车到大青沟沟口约24公里,并提醒我们一天有三班长途车从库伦前往甘旗卡,大约是在1点30、2点10分、3点10分路过沟口。
甘旗卡至库伦这段路,虽然是柏油路,但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再加上路上人稀车少,司机竟能把这老爷辈的破车开得飞一般,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们算倒霉了,时不时就得走几个太空步,或者“佛山无影脚”。我说到不了地儿这车就得散架,等不到这车散架我就先散架了。
车里一眼望去,尽是黑红脸膛的蒙族人,我觉得挺不公平的:我说什么他们都明白,而他们一旦“嘟噜”起来,我就只能当白痴了。这使我想到了韩国,在那儿有十几万大学生在学汉语,而在中国,却少有专攻朝鲜语的大学生,同样,再如蒙古语,维吾尔语,西藏语等等,这样的双语人才太多了,随便抓个就能当翻译。
让我感到些不安的是车里只有我们两个旅行的,其它尽是走亲戚,回娘家模样的,不会是因为大青沟不出色吧?
破车呼啸奔驰了半个多钟头,大青沟沟口终于到了,,只见一条笔直的柏油公路直插向大漠深处。
大青沟,梦里寻你千百度,今日就要亲自揭开你神秘的面纱了,我不由得暗自欢呼。
逃 票
这时才发现,跟我们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人,此人四十开外,个不高,黑红红的脸膛,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蒙族人,一交谈才知其祖上八代是汉人,姓张,姑且叫他张大叔吧。
边走边谈,张大叔告诉我们,从沟口到售票处两公里,再到沟里还得两三公里。他就住在场部(我琢磨大概是林场管理部吧)。场部离沟不远,那里的人他都很熟悉。我又问他这一带有什么野兽没有,大叔说没有。以前曾有野猪,但10年前就消失了,狼现在还有,但一般都躲着人。
不觉已来到售票处,张大叔告诉我们,门票很贵,15块一张。“你们在这等我会儿,也别说话,我去跟里边人说说,不用买票就能进去。”大叔说完走进售票处,一通交涉后,十分尴尬地出来了,说他告诉他们我俩是来找他家“仨儿”(大概是他的三儿子)但人家说我俩背大包,明明是来旅游的,定要收钱。
“那我们就买票吧”我说。
“不行!”大叔象是感到非常没面子,扭头又走进售票处。过了一会儿,笑着出来了,“走吧”。他告诉我们,给了他们一盘磁带,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塑料袋装满了各种磁带,我想他去甘旗卡就是专程买这些东西吧。
进是进来了,但能顺利出去吗?我有些疑虑,但大叔却很不屑:“嗨,出去谁管你呀,不查票。”
说这样,我们不买票便进了大青沟,但却觉得很不踏实,我总认为便宜不是好占的,稍不留神就得付出代价,看来此行必须特别多加小心。而张大叔的热心却更让我感到疑虑,他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说别有所图?总之得多留神。
被人罚了款
部到了,大叔说要再送我们一程,到前面的了望塔。
站在塔下的平台上极目远望,一条绿色长龙尽现眼前,这就是大青沟,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绿色峡谷。沟有两三百米宽,听上去两三百米多没宽,但实际用眼睛看,却一点儿不觉得它窄。大青沟由大小两条沟组成,呈“人”字形,我们现在就站在这“人”字一撩的末端,即大沟的源头附近,雾气蒸腾的大沟一眼望不到边,要知道这“人”字的每一笔都有十多公里长。
品味着大沟的壮观,丁丁美滋滋的燃起一支烟。在防火了望塔下吸烟,自然是太岁头上动土,很快便被寻踪而至的“红箍”缴了械,罚了4块钱。可怜的丁丁,以前我曾数次力劝他不要抽烟,可他最后还是上了瘾,成了我数位好友中唯一的瘾君子。
我不住旅馆!!
这时走来一个瘦高个老头,要给我们介绍旅馆,我最讨厌介绍旅馆的,我向来认为介绍的旅馆绝对不如自己亲自去找的旅馆实惠,但婉言谢绝,但老头不死心,跟屁虫一样紧追我们不放。张大叔说要回场部了,我忙招呼与之合影,实则想,出了事好有个对证,丁丁一左一右,自然是请旅馆老头给我们照,老头象是从来没握过相机,我正想提醒他镜头对偏了,快门已经按下,偏偏又是此卷的最后一张,算了,不照第二张了(相片洗出,发现只有两个人——没了我!)。
送走了老张,便忙着描一张告示牌上的大青沟地图,旅馆老头凑过来“门票上不是有地图嘛”。我抬头白了他一眼,心说要是有票我描什么图呀。匆匆描下一张草图,(后来发现这张草图让我们没少吃苦),我们就向沟底走去,而老头穷追不舍,非要让我们去看看旅馆,丁丁有些犹豫,问我住是不住,我明确告诉他,现在是中午,如果在这里住店,那就只能明天早晨甩开大步往前走,今天下午干什么?而我们面对的是二十多公里的岖崎道路,明天早晨走,晚上才能回到沟口,如何回甘旗卡?最佳的方案就是义无返顾的往前走。
丁丁虽然不太情愿,但无奈我走心已定,便跟了我。而不死心的老头却仍追着我们絮叨不停,我如所有男人受不了女人唠叨一样,只觉胸中一阵发闷,终于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冲其怒吼道:“我干嘛非要住你的店!!!”,丁丁吓得赶紧劝告我,不要和当地人民群众把关系搞僵。而老头,终于为我的威力所震慑,夹着尾巴逃走了。
穿越“热带雨林”
下得沟来,立刻被葱郁的树木所包围,不识青沟真面目,只缘身在此沟中。此时的情景与刚才沟外远眺所见的雄壮气势截然不同,置身沟中,是一种特“柔”的感觉,我实在形容不出那感觉是怎样的,大概就象运动之后,趴在床上,让人给你按摩一样极陶醉的感觉。
沟底有条小河,大概是接近源头的缘故,河流很小,但也很清澈,我们于是沿着小河向沟深处走去。沟里人非常少,没走多远,周围便寂静无声了,以至让我想起了“谷底森林”。
一点多了,我们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吃午饭,其实无非就是饼干香肠。我们都站着吃,地上没法坐,潮湿沙土上铺着厚厚一层腐殖质。忽然脚脖子一阵痛,一看,上帝,蚊子竟然隔着我的袜子用餐呢?我触电般跳起来,我顶腻味蚊子这东西。而这里的蚊子竟如蒙古骑兵一般勇善战,丁丁穿的牛仔裤,它们也敢捅!逼得我不得不从包里又取出一双袜子套上。
与这帮“蒙古骑兵”共进午餐之后,才想到相机里胶卷走完了,然而丁丁一通翻箱倒柜之后,找不到那两盒备用胶卷了!痛得我恨不能锤胸顿足,丢哪儿了,或是让谁偷了,时至今日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丁丁的相机里还有二十来张,省着点照吧。
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而“蒙古骑兵”也纷纷上马,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们也停,瞅准了机会就是一口!我回头刚想问丁丁我头顶上飞着多少蚊子,却发现他头上竟冒着“黑烟”,上帝,我赶紧回过头,我知道自己的头顶也在“着火”。
路渐渐窄了,河渐渐宽了,行进越来越困难了,我胳膊不时被齐胸的杂草划伤,而曲折的河流又时常拦住我们的去路,让我们不得不走些回头路。行进缓慢而艰苦。
猛然,我发现河边有一滩血迹,还有一堆羽毛,和半截翅膀。何物所为,丁丁问我。“狐狸”,我说,那个“狼”字刚到嘴边被了咽了回去,我怕丁丁有什么不良反应。因为以前跟他谈及在大青沟露营,他不大同意,主要就是怕狼,他说他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想出是,他的生命已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还有一半在他老婆那里。“爱情使人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又琢磨出一个哲理。
但话又说回来,以现在我们的情况,今晚很有可能就会披星戴月了,因为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旅店,二来此行十分遗憾的没有搞到帐篷,看来我们情景不太妙。
水,我发现,水快喝完了,只好到河里去打,沟里到处都是泉眼,我拨开一片草丛,在泉眼边挖了坑,把矿泉水瓶放倒在里面,便得到一瓶纯天然矿泉水。水很清,但我还是不敢直接喝,便取了净水吸管插进瓶中嘬了起来,这吸管是此行前在一家探险用品公司买的,18块钱,挺贵。而且嘬起来挺费劲,恨不能把吃奶的劲也使出来。不过这也使对其过滤能力深信不移,我想除了水分子以外,任何杂质都别想进入我的口中。
为了加快行进速度,当然也是摆脱那帮“蒙古骑兵”。我们决定爬到沟外走。
上得沟来,精神顿时为之一爽,同样也是一片绿,但沟里给人的感觉是热带雨林,而沟外却似温带草原:略带起伏的草场,点缀着稀疏的树木。而令我惊异是的这里竟有成片的玉米,农民真是见缝插针,我可算悟出了中国农民为什么能让12亿人填饱肚子。
总算寻到了地图上指示的沟外“大路”(其实其两米宽),路是沙质的,踩上去软软的,走起来很别扭,使不上劲。
就这么走了半个多钟头,来到一个岔路口,路边有一路牌,往左是小青湖4公里,往前是三岔口1公里。我掏出地图、指北针,左比右对,竟不知现在究竟在何处,显然我的草图误差太大。
我想有个家
三岔口,也就是这“人”字形的两沟的交汇点,我们所在的沟外地势很高,向下俯视,但见其合二为一,直向南插去。这里立有菊莉玛神像,传说大青沟就是这个蒙族少年化成的。可我不想多探究这些,我想尽快解决睡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暴尸”了。反正我是早有准备了,我的毛巾被不论搭帐篷,还是挂吊床都能胜任,但就是怕下雨,而此时却是浓云密布(当晚还真下雨了)。只是别无它法,只好赌今晚不下雨,(我发现我出行几乎无一例外地要碰上下雨。)这但这里地势高,风太大,所以我们决定往东走,找个地势低点的地方安营扎寨,避不了雨,至少能避风。
于是便往东走,忽然眼前一亮,前面有一堵土墙,可以避风,连忙向那里奔去。再走近一些儿,我差点跳起来——一个小村子!我们有救了。
赶到村口,见几个妇女儿童正在打水,便问旅店有否,答曰:有。我心说,要是没有,今晚上就泡你家了。
一小孩家有旅店,于是跟他进了村,村不大,顶多一二十户,静悄悄见不到其它人,我怀疑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了信,说“皇军”来了,便全钻进地道,而这小孩便是王二小,不会把我领进包围圈吧。
店家是对夫妇,男的清瘦弱小,女的则人高马大,足高出男的大半头,以至我怀疑他们是父母包办的。
庄户人家,很实诚,10块一位的铺很快就侃到五块。农舍是新盖的,据说要不是开发了大青沟,他们还穷得只能住茅屋呢!但即使如此,屋里的陈设仍十分简单,电视也是破旧的14寸小黑白。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竟没有厕所!
“田间地头,随便!”男主人如是说。大姑娘,小媳妇亦是如此?!也不怕让人“占人便宜”。我怀疑这里尚未走出石器时代。
女主人已为我们备好了“农家饭”——一大盆苞米饭,一大盘大葱沾大酱,还有一大盘鸡蛋炒大葱。大葱是我顶不喜欢吃的东西,而苞米饭实难恭维,这东西在美国是饲料,在这里却来喂人。
吃罢饭,丁丁又摊开信纸给老婆写信,而我则早早躺下。不久风雨大作,我暗道逃过一劫。其实我做事一贯细致周全,但人可以谨慎一辈子,却不能不“酷”上一阵子。我喜欢这种义无反顾的疯狂,想走就走,不考虑会发生什么,也不为自己留下后路。而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苦行
清晨本来已是7点多了,告别了农舍,我们向小青湖方向进发,小青湖位于小沟中部,距此约5公里。这时雨已停了,但天空依然是浓云密布。土壤是沙质的,所以这里看不到一点积水,踩着青草,我们在起伏不定的坡地上穿行,在我们左方,应该有一条大路,大约50至100米远吧,我们没有直接朝大路去而是斜着向其靠扰,自以为这样可以省几步路。
很快,脚下的小路消失了,我们只能趟着膝深的草往前行。走了一阵,我随手拿出出指北针较对方向,按我判断,左方理所当然是北,然而,罗盘指示左边是南!竟然差了180度!我使劲晃了它一下,竟然没有变化。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罗盘?我与丁丁商量,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想大青沟下面一定有种神秘的磁场。
这时,一辆汽车载着游客从不远处穿过,是大路。我们走上路,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一个村庄。“咱们往回走吧”。丁丁说,“这就是刚才咱们出发的地点”。
搞了半天大青沟下没有什么神秘磁场,倒是我们晕了菜。曾看过一本野外自下而上方面的小册子,说人的右步比左步大几毫米,走在无参照物的荒野,会转一个半径为5-10公里的圈,而我们这个“圈”的半径还不到半公里,大概这与起伏的地势有关。
通向小青湖的路是十分单调寂寞的,除了丁丁,再没有人进入我的视野,直到来到小青湖。
所谓小青湖,是一个人工堰塞湖,上游涌下的泉水,在这里被一条土坝拦住。我们走到柔软的沙滩上坐下。没有风,湖水很静,顺着沟的弯曲,湖消失在不远的拐弯处,不知尽头在何方。
湖面不时有小鱼跃起,竟然有鱼!临行前,丁丁曾问我带不带鱼竿,我说天池水冷不会有鱼,大青沟底是地下水涌出形成的河,也不会有鱼,看来我失算了。这让我们,尤其是丁丁这样的铁杆渔友痛惜不已。
钓钓鱼,生把火做顿饭,晚上帐篷里一猫,该多爽!失算,失算。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干不了,与其呆着,不如赶路。于是我们又上路了,此时是11点40,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搭上最后一班长途。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不必返回三岔口,而是从两沟之间穿过,大致就相当于从“人”字撇的中间直插到撩的顶部,这段路有5公里。出行前我们都以为大青沟是纯粹的沙漠中的绿洲,也就是说,出了沟便是一望无际的沙丘,我甚至还在计划书在特别提了要在两沟之间的沙漠带中作一次穿越,丁丁认为风险太大差点把这条给否决了。而现在,我们正按计划穿越,但不是沙漠带,而是草原带,更确切地讲,是绿化林带。据说这些年为了保护大青沟使之不被沙漠吞掉,而在周围遍种马尾松,感谢这些人的努力——使我们一个很“酷”的计划落了空。其实我特别想看一看寸草不生,一望无际的沙漠,在那里走一走,看来我应该去塔里木。
你们的票呢!
1点左右,我们来到了场部,没有停留,一穿而过,直奔沟口。
临近售票处,我的心又悬起来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们绕出去吧”。我说。但丁丁认为无此必要,于是照直走去。但到了门口果然被叫住——“票呢?”,看来张大叔实在面子不大,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搞定!
“票扔了”,我随口答道。然而人家还留着一手呢,卖票的拿出一本登记册,让我们把自己的签名找出来,原来进这个自然保护区的人、车都要登记!我只好把老张给搬出来。
“他还给了你们一盘磁带呢”。我说。
“什么姓张的,什么磁带……”对方一通否认之后又补了一句,“你还有磁带吗”?
shit!老子有皮带!敢情他要“索贿”。这种人最招我恨。
而我也死下心,绝不买两张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我们得以一张票放行。王八蛋!
我要搭车
行至沟口,已是下午两点半了,第二班长途应已过去,而第三班应该在3点10分赶到。我们于是坐在路边等车。我发现这路出了奇的冷清,不但自始至终都没有骑自行车的,汽车也要一二十分钟才能见一辆,忽然我又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这趟车不会来了!
我们得搭辆过路的车回去。大概丁丁由于我在售票处前的先见而认为我今天第六感观状态不错,便采纲了这条建议(事后证明确属明智之举)。
于是便开始了拦车工作,不久,一辆挂斗卡车便映入眼帘,拦!我跳到路边挥舞起胳膊,然而,司机仅斜了我一眼,毫不减速,呼啸着从我身边划过。操!——拒载!
十来分钟后,又一辆卡车远远驶来,进入战备状态!我俩同时跳起,却发现是辆油罐车,这怎么坐,我示意丁丁别拦了。“司机副座”丁丁忽然冒出一句,对呀!光想着坐后斗了,两个司机副座还空着呢?我恍然大悟,再伸手,却只能朝车屁股挥动了。
“没事”我安慰丁丁,“等会儿就来了”。哪知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此时竟没有一辆来自库伦旗方向的任何车辆!已经过了3点30分了,本在20分钟前经过的长途车也没有一点音信。我有点着急了,如果不能赶在晚上6点47离开甘旗卡的火车,那么21点发往北京的火车也要告吹了。
正想着,一辆大解放驶来,急忙拦之,上帝,它停住了!连忙问司机能否搭车去甘旗卡,司机未答话,旁边一个胖子问我们是何许人士,答曰北京人士。“那更得搭你们了,上车吧”。最外边坐的女士笑着招呼着,原来胖子是北京怀柔人士。
就这样,我们终于告别大青沟。
充满戏剧性的归程
头一回坐卡车后斗,开始觉得挺新鲜的,与丁丁有说有笑,但随着车速的加快,我意识到这车的减振是在糟透了,以至后半段我不是坐着,而是打着马步一直蹲到司机说“到了”。
下了车,还有两公里的路,边走我边问丁丁,卡车号码是多少?蒙G0564还是蒙G0654(我想在游记中顺便带一笔),而丁丁愣了一下——你还写感谢信呀!
这两公里路我们几乎成了路人的焦点,他们大概从没见过像我人这样头顶太阳帽,脚穿旅游鞋,大裤衩子圆领衫,外加大号登山包的“行者”,以至路边买瓜时,瓜摊老着盯着我,十分关切地问:“打哪来?”
“北京来。”
“走几天了?”
“一个星期了”。
“为什么要走?”
“为了精神上的解脱”。
“这种走法吃得消吗”?
老头惊叹不已。我猛然意识到老头误会了,他们以我们是徒步走过来的!上帝,700公里,鬼才信呢。
到了车站,买到了18点47的浦口到齐齐哈尔的143次过路车票,上得车来,又如天津到通化一般的拥挤,好在到通辽只有一站地,1小时11分。正点至达通辽刚好19点58分。一下车便直奔售票处,去北京的258次21点发车。就算买不到车票,也得讨张站票挤上车!连日的劳顿旅途已是让我们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排队的人很多,足有二三十位,丁丁排着队,我问旁边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大妈,“去北京的票还能买到吗”。“多着呢!”看我大为惊讶的样子,大妈忙补了一句“你不要说卧铺吗”。
从出来第一天就为买票烦,最终轻而易举买到当日回京的车票,简直让我兴奋不已。我们决定再去那小饭馆吃顿饭,老板娘见我们回来了,自是热情不已,上菜之际,丁丁跑去蹲坑——顺便再给女友写封快信,绝对的“浓情篇”,我想。
菜一上来,便狂撮不已,8点50说什么也要走,我看了看表,已经8点40了。
十分钟后,当我嚼着最后一口饭,背上包时,老板女儿笑着对我们说道“你们赶不上火车了”。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心里暗骂着冲出饭馆,“百米冲刺”!我吼道,其实真有百米就好了,猛冲了两百多米,这才刚到候车室门口,远远的已经望见乘务员正将258次进站牌取下,于是又一个在米冲刺。“快快,不用剪票了!”乘各员招呼我们,“走地下信道!”地下信道!眼看着那趟火车就在前方不远处,却还要往地下钻!我心一急,脚下一绊,一外鱼跃飞了出去,要不是肩上四十斤的大包,我还没准能来个侧翻,也就不至于如此飞机着陆般搓出一两米远了。没容多想,赶紧一瘸一拐冲进地下信道,黑洞洞的,也没有个标志,走哪个出呢?妈的,反就就两个出口,挨个试!于是冲向最里面的那个了口,爬上台阶一看,竟是辆空车!不由分说赶紧下去奔另个出口。就在我们行至两出口之间时,猛听得上面一阵急促的电铃,随即是一声火车的长鸣,再接下来,便是身边丁丁撒心裂肺般绝望的惨叫——“完了!”如此形容绝对不过份,因为我现在绝对清晰的记得当时我绝对是被他那绝对绝望的惨叫声吓呆了,我甚至都做好了去扶他的准备!
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在开前一分钟进了车厢,这时我才发现那最后一口饭我还没有咽下呢——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们。
有意思的是我竟给乘务员小姐留下了如此美好的印象,以至她选我当车厢的治安联防员!当晚我就还真没睡觉,因为看到几个小子象小偷,于是夹了把翻出刃的水果刀在书里,祥装看书,实则监视小偷,后来才发现,这些“小偷”是后半夜在赤峰下车的旅客,怕睡过了站才在车厢里东走西转。搞得我一宿没合眼,天一亮就开始倒头大睡,当乘务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叫醒我,要走我别在胸前的联防员胸卡,并致谢时,眯着眼睛,流着口水的我才意识到——久违的北京到了。
回到家,妈高兴的不得了。说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妈说这些天一直没睡好觉,总做恶梦,几天前牙龈肿了,又拔掉颗牙,望着憔悴的娘,我真想哭。她当初说东北太乱,死活不让我去,但看我真要是义无返顾地要去,又忙前忙后的为我准备东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儿行千里母担忧。但好男儿终要行万里路的,愿上帝、真主、菩萨保佑我这不信宗教,却相信善良的娘,好人好报。
尾声——关于爱情
其实在写这部游记之初,便决定以这个尾声结束,之所以想到这个话题,完全是因为这一路为丁丁对女友的一往情深所感动。北京赵公口长途站就发现他本已很沉重的大包里竟塞着一只大瓷娃娃——女友送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以及牛皮纸信封里夹着的女友的彩色小照——他说最困难时要拿出来看看,还有贯穿其中的四个加起来足有五千里的长途电话和三封饱蘸深情的信,甚至到了北京他首先想到的是背着十五公斤重的大包,挤上拥挤的地铁进奔老婆的工作单位——去拥抱他最亲爱的人!这贯穿此行始终的爱情主题,使我这个从未投入地爱过一次的人完完全全地叹服了。我甚至第一次感到已领悟了什么叫“爱如潮水”。
然而,就在昨天,也就是这部游记收尾的时刻,丁丁来到我家,告诉我,他失恋了……
他异常平静,而我却惊得不知所措。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会一个多月寻不到他的踪影,而出行归来唯一一次见到他亦是酒气冲天。他说回京后,她就以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关心”为由提出分手了。我忙问是不是由于此次违背她意愿与我出行造成的,我知道那段日子本应是他与她在兴城海边度边的。他说此行不是全部因素,但是一方面因素。可怜的丁丁,我才意识到,这七千多公里路,本来应是我一个人走的。
其实早就发现自己有个“毛病”,就是受不了朋友“重色轻友”,无论丁丁还是冬子,在他们陷入情网之后,我都无一例外的因为寻不到他们的踪影而大斥其“重色轻友”,却总为自己的“无妻一身轻”而得意,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我不懂爱情,因为我从未亲自去理解它,我不愿在我认为我不能承担这个责任时,由于冲动而去承担它。大一时,曾与丁丁,阿斐在八大处山顶架了望远镜观看流星雨,当夜三人在帐篷里大论爱情观念,我说我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之前绝对不涉爱河,而丁丁笑曰此事一来电就有,由不得你。时至今日我仍未违背诺言,而他也确实随了缘。守诺的自然还过着平淡而真实的生活,随缘的,既然随缘,便终会有属于他的浪漫。祝他好运吧——Good
Luck!
作者:Drea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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