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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一年暑假,不知为什么,有种特别强烈的流浪的愿望,于是我和丁丁背上背包,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这史诗般的旅程。
地热温泉
序幕远行——多年的心愿
计划远行,应该说是大二时的事了,那年“十一”前,小幺问我这几天是否出去走走,当时我不知为何产生一种感觉,短途旅行不太刺激,应当玩个“大的”。丁丁也同意这个看法,于是“十一”谁也没出去——攒钱,为了远行。
这次“触电”是在得知大青沟之后,据称此沟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从未见过沙漠的我,面对如此“酷”的地方,怎会不有所心动?
强行启动
由于小幺已开始上班,阿斐死活说不动,此行注定只有我和丁丁了。总以为出行三四个人最好,但这回也只好如此了。与丁丁商量后,决定先去吉林长白山,然后再去内蒙大青沟,行程大约十日。
由于八月四日是丁丁和他女朋友的碰出火花的周年纪念日,所以我们必须赶在这一天前赶回来。
七月二十二日,除了火车票,万事已备。然而,不常坐火车的我却没有料到火车票竟如此难买,北京站竟已卖光了所有两天以内前往东北的车票!按说再等一天买二十五日的车票是完全可以的,但丁丁说什么也不愿在北京多待一天。用他的话说:“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他是怕经受不住“岳丈”一家强大的舆论压力(阻止他出行),而让我千里走单骑。为此我没少调侃他怕老婆。
于是,我们选择了费钱、费力、又不省时的方案——取道天津,坐由青岛发出经过天津,终点为吉林通化的过路火车。如此这般折腾只为了能早一天离开北京而已。
二十四日11:15分,赵公口长途车站,我们启动了。
豪华的“奔驰”大巴,平坦的高速路(事后发现这确是此行最舒服的一段)、空调、录像、航空坐椅,发动机的噪音也让你感觉不到,当然,三十块钱的票价也是“一流”的。
巴士载着我们渐渐驶离了北京,但我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一丝的愉悦,说真的,我有点想家。这种异样的感觉这些天来屡屡袭上心头。老妈说东北治安太乱,说什么也不让我去,然而我却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的,而且是义无反顾。
从天津到通化--最糟糕的一段行程
辗转一通总算在天津北站买到了去通化的106次车票,19:52分,火车载着我们准点出发了。然而这一刻对我们来说却是痛苦的开始。本来还以为能抢个座,但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太幼稚了,车厢里不仅没有空座,即使过道也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把大包扔到了行李架上,我们无可奈何地找了个空地站着。过道里人来人往,尤其是卖东西的手推车更是让你无处藏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敏锐的观察力让我发现洗脸池旁的铁架台也能坐人,显然脸盆有些漏,铁架台上全是水,但擦干之后坐上,不高不矮,完全是“硬座”的感觉,唯一遗憾的是只够一个人坐下,那么另一个人呢?我的视线落到了那该死的脸盆上,这个家伙足足占去了铁架台的一半空间。我和丁丁相视一笑,几乎一口同声地从牙缝里滋出三个字“——拆了它”!
然而,任凭我左掰右拧,坚固的脸盆居然纹丝不动,这显然极大地打击了我的破坏欲。无奈之下,我决定就坐在脸盆上了!这自然不是好主意,但我想总比站在过道受往来之人骚扰要强许多。
不过好景不长,我发现自己开始被另一类人骚扰--洗手洗脸的!
我不得不为这些人高抬贵臂,这倒不要紧,人家走了,你还得费半天劲儿把盆擦干,不然的话,这一夜下来不落个风湿性什么炎才怪呢!
正当我忍无可忍的时侯,水龙头上挂着的一截铁丝让我产生了灵感,于是三下五除二,把水龙头的柄捆了个结实。再有人前来我便面带苦色十分歉疚地告知:哎呀,水龙头坏了。来者往往都不相信,非要亲手一试,见一滴水都拧不出来才悻悻而去。
我怀疑我当时的形象类似于“占着茅坑不拉屎”。然而,“蹲坑”的时光是异常痛苦难熬的,所以我和丁丁定时换岗,一小时一班。
我们的“座位”位于列车的接缝处,看不到车厢里的情况,这里象个小包厢,只知道我面前躺着、坐着、站着足有七八号人。
对面是乘务员休息室,乘务大姐正在里面打着瞌睡,不知哪里来了个不只天高地厚的农民大哥,不声不响地钻了进去,陪着大姐一起打瞌睡。结果当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大姐醒来后发现身边竟睡着一个臭气冲天、衣冠不整的男子!……
一阵喊骂声以后,农民大哥灰溜溜地钻出乘务室,我想他是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火车每到一站,我都会看看列车时刻表,看看到了哪站。不知何站开始,火车晚点了,而且晚点时间越来越长,芝麻大的小站也停一二十分钟,我们的“小包厢”是没有电扇的,八九个人挤在一起,湿热憋闷的空气,混杂着汗臭味和二氧化碳,象魔鬼的利爪一样死死卡住我的脖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扇曾被我咒骂的、开——开不大、关——关不严的小车窗就在我们背后,车一停,我就和丁丁拼尽全力把它打开,轮流把头探到外面吸氧。闷热的空气使我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了,T恤也脱了,就剩一条大花裤衩。那是一条很适合沙滩排球有的裤衩,喔,大海,我闭上眼尽力用幻想安慰自己。
火车又停了,我探出头去:是一个小站,看不见站牌,漆黑一片,静静的,几间朴素的小房子——哦,是地下信道口,恩?我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昌黎?我回过头问刚上车的大妈,果然如此。我的心不由的一阵狂跳。果然是昌黎,一年前,我和小幺就是搭了过路的火车,悄然降落到昌黎,同样漆黑的月台,同样的寂静中隐约传来昆虫的低吟,这感觉太亲切了,我望着丁丁差点说出了最真切的愿望:我们下车吧,去黄金海岸,去游泳!
而愿望终归是愿望,现实要求我们必须继续忍受这漫长苦旅。但我无法忍受这无休止的等待!列车似乎知道我对亲爱的昌黎有深厚的感情,竟然一口气在这儿停了一个钟头!
何等的痛苦!拥挤的空间、肮脏的空气、漏风的窗户、还有屁股下潮湿的脸盆!一种委屈的感觉油然而生:本想去回归自然,却要先经受这惨无人道的非自然的洗礼,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丁丁,咱们以后出远门一定得坐飞机,我再也不愿受这样的摧残了。”说完我仰天长叹,但抬头没看见天,却是车厢的顶棚。
朦胧之中,我自问:我的旅行,是为了享受,还是为了忍受?
心底里还是想享受。但这种享受,有时可以通过忍受来获得,主观为享受,客观去忍受吧。但这种“忍受”出现在火车上,却是让我无法忍受的!
没有看到祖国的秀美风光,倒是目睹了她强大的人口资源。
忽然想到高中时的政治老师,一日,他问我们:打起仗来,中国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看我们都楞着,老头诡秘一笑——我们人多呀!死一半还显多呢!这句名言完全可以引入这里--车厢里人真多呀!下去一半还显多呢!
但车到沈阳,人还真的下去了一半,我们终于有了“软座”,当屁股落在“柔软”的座椅上的一刹那,一种感觉油然而生—the
sense of well being!只是这幸福感来得太迟了。
过了沈阳,这趟车也就行了大半路程,还剩下八个钟头在后面。这段路是单线,火车开得很慢,周围的风景还是很别致的,起伏不定的丘陵种满了玉米,间或点缀着几片松林,地平线那种极平缓的起伏与列车单调的嗓音交织成复合的催眠曲,很快我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通化到了。
通化--以特殊的方式欢迎我们
当我把背包递到车下,走下火车,却见一个带红箍的老头挥舞着罚款单气势汹汹向我们走来,说我们从车窗递包,罚款四十元,显然是乱罚款。老头软硬不吃,我们一琢磨,这里是山高皇帝远,又是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侃到二十元。出了站自然先想到去买车票,而出站口穿着铁路制服的大嫂却以其对待上帝般的热情迷惑了我,让我们以十二元的代理费为代价,换得两张价值共五十八元的到白河的车票。(事后得知,从通化买任何方向的硬座车票都不会有任何麻烦,无非排上二十分钟队而已。
美人计!
当晚9点05分,长白1号载着我们向白河驶去,277公里的路要走近7个钟头,如此慢的速度竟也称特快列车!
迷迷糊糊睡到两点多,耳边忽然传来一女子银铃轻唤声:“你们是韩国留学生吧?”我一愣,抬眼望去,却见面前站着一美貌少女,黑衣黑裤外加一件羽绒背心,披肩的长发还有丰满适度的身材,以至于当她告诉我们她是介绍旅馆和汽车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当心美人计!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把我们当成韩国人,小姐解释说看到了行李架上的大包,只有外国人才背这种登山包。
其实这造型独特的登山包在哪都会引人注目,前几天在天津火车站的存包处,存包大姐啧啧赞叹,说以前只见到美国人背过这种包。(其实我和丁丁的背包都是天津生产的)
我总以为国人在旅游方面一向很懒,绝少有追求自然的浪漫情调,一出门不是跟团就是投奔亲友,东西能少带就少带,钱能多带就多带。
曾有人说我喜欢的是旅行,而不是旅游。一“行”,一“游”,前者是背着行囊风餐露宿,后者却是挂着相机游山玩水。而我又谈不上探险,对刘雨田、余纯顺的职业苦旅,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们走的,是世人没有走过的路,而我,只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注释或许是别人走过无数遍的路。
打住——感想暂且抒发到此。且说着“美貌少女”,不,应该说此人在自报家门之后,立时在我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我仿佛看到她身后藏的那把大片刀,即将挥起——看宰吧您呐!
小姐果然要价不斐,小车(后来知道原来是辆破吉普)包一天一人50,我有点犹豫,正欲侃价,丁丁却以为可以接受。(直到从天池回来,我点出100的票子给人家时,丁丁才恍然大悟:是一个人50呀!我当时一愣——你以为呢!)
三点多,窗外已是蒙蒙亮了,稀疏的雨滴在窗上划出道道水痕,外面并没有我渴望的茫茫林海,依旧是丘陵、庄稼,偶尔穿过小河,河水很静,河面上蒸腾着淡淡的白色的雾气。
小姐说现在不是游天池的季节,总下雨,雾气太重。六月中旬或八月中旬会好些。
我又问小姐长白山要用几天玩,小姐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天”!
“一天”?我惊讶道。
“而且你们不会再想来第二次”。
“什么”?!小姐的回答让我惊诧不已。
“这里的风景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小姐的话显然让我很不舒服,尽管事后证明她的话并没太离谱。
多了四个同路人
4点多,车到了白河站,走下火车,天已大亮,远处的东方已隐约显现出红色。这里比北京的经度偏东12.50度,也就是说这里的太阳比北京早升起50分钟。
小姐领我们来到距车站仅100多米的小旅馆或是小饭店,在这里,见到了一位从北京来旅游的大妈,以及大妈的妈——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是满族人,老太太神神叨叨的,见到我们就跟我们大谈窗外的几棵松树,说那是长白山独有的美人松。
过了一会儿,小姐又领来两对,其中一对是韩国留学生(后来得知只有一个是留学生,另一个一句国语都听不懂,是她的姐姐)两个小姑娘个子都不高,顶多一米五吧,圆圆的脸,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凑在一起,这恐怕是典型的韩国人长相。以至后来在山上如厕,看门的一眼认出,非要按外宾收两块钱。会说国语的那个叫金希京。小金告诉我,她们是从天津坐车到梅河口,转车到通化。然后到的白河。原来是天津的,我先猜她是南开的,再开是天津师范的,还真让我蒙对了。她是学古汉语的,难怪国语这么流利,连中国学生都感挠头的古文都敢学。
而另外两位则来自石家庄,二十出头的样子,小个子细皮嫩肉,眉清目秀,据说老家在重庆,另一个则五大三粗,典型的北方汉子。
我问他们从事什么工作,小个子犹豫片刻,说从事教育方面的工作。
“教师”?。再问之。
答道——“传授气功”。
“什么气功”?
“养生气功”。
扯淡!气功全是骗人的。我心里暗骂(我是从不相信气功的),脸上却现出崇拜之色:“大师尊姓大名”?
“*练禅”。尊姓没有听清,只听到个大名,直到晚上分手他给我一张名片,这才知道,此人姓“南”,我真奇怪这帮“大师干嘛都跟“南”过意不去,明明“南无阿弥陀佛”,还偏爱往上靠,岂不知禅在西边?(一笑)
大个子说他在人才服务中心谋职,我没问他叫什么。姑且称之为“弟子”吧。他自称是小个子的弟子,人憨憨的,“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对师父的无限崇敬。
“你知道吗,他在长白山里一个人待了二十多年!”弟子骄傲地告诉我。嗯,我一愣,练禅他妈是不是在老林里生下他就死了?不对呀,那样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浑身长毛的狼孩儿、熊孩儿,或者虎孩什么的。
“大师,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我小心地问
“你猜呢?”练禅神秘一笑
“他都四十多岁了!”弟子在一旁插嘴。
啊——呸!我心里在暗骂,你怎么不说他是你爸爸!
当然嘴里还得客气些,“啊!看不出来,您是怎么保养的?”
“我练得就是养生驻颜的气功。”练禅显然骄傲不已。
扯淡!照此再练几年,您还不得去幼儿园报道了!再者说,若国人都练起这功法,全养了生,这人口负担得多重!我还不忘火车上受的罪。
“两个走江湖的骗子”。——我暗示丁丁留点儿神。
“早看出来了”。——丁丁显然对两人的低级骗术大为不屑。
天池天池!
简单吃完早点,我们就准备上路了。门外停了一辆破旧的硬顶吉普。上帝,连司机9个人!他当这是小巴呢!老太太自然坐在前面单座上,我和师徒俩坐在改装过的后厢里,其余人等挤在中间。
练禅告诉司机他俩要放单程,他们想在山里“走几天”。不会吧,我望着他们带的小背包,这点儿装备他能露营?
“你们带帐篷了”我问。
“没有”禅师答道。
“天下雨,你们怎么过夜?。
“穿着雨衣呗”。
在老林里的二十多年你是不是也有雨衣穿——我差点挖苦他一句。穿雨衣过夜的滋味可是不好受,你身上散发的水蒸汽很快会凝结在雨衣内侧并渗进你的衣服,穿上雨衣也会湿漉漉的,大师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南大师声称自己在文革期间进入长白山,广纳大自然的精华。苦苦修行二十余年,终于得道。于是就走呀,走呀,终于从原始森林里走了出来,开始“普渡众生”传授其独创的“无极功法”。而此行的目的,是为10月份某电视台为其录制专题片做先期准备。另外,南大师还骄傲的告诉我,他的著作不久就要出版了?我忙问他是哪家出版社,他说还没有选定。看来以后电视台再公布什么扫黄打非成果时,我得多留点儿心,看看有没有查到南练禅的“著作”。
不知不觉,车已驶入林海,海拔不断增高,天气也在不断变化,时而雨雾迷茫,时而阳光普照。而司机则是不管雨打日晒,一点也不松油门,任凭我们从座椅上弹起跌落。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出门售票处,门票15元,而外宾是60(或120,我没看清),两个韩国美眉在我们的掩护下得以幸免。但我们的车因为超载还被警察罚了钱,交了罚款的司机面带愠色,骂着娘回到车里的。
骂你个头呀!我心说,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
又行了半个小时,车到了停车场,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走了。老太太爬不动山,去温泉洗澡去了,剩下我们7个人往上走,没走几分钟,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一会儿这个要照像,一会儿这个要上厕所,一会儿那个要买胶卷,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和着我是跟团来了!照顾这个想着那个我累不累呀!丁丁也一脸悻悻,无奈已上贼船,身不由已了。至此,长白游兴已丧过半。
这时禅师走过来问我们有没有多带胶卷,他说这里胶卷太贵,要25块,我和丁丁各带了一个上好卷的相机,另个两个备用卷放在山下旅馆的登山包里,自然无法满足大师的要求,大师只得失望走开。我不知他是否去买了胶卷,以至后来在内蒙大青沟里发现备用胶卷失踪我还琢磨是不是与之有关。但大师此举与其后来在旅馆里手持大哥大(那年头手机卖一万多块钱呢!)的威风形象之对比,让我感到很不自在,真穷假穷?真款假款?看来南练禅确是一个刚出山的——经验尚不充足。
过了温泉没多远又是一个售票处,据说这里去年才修起了这条带保护铁网的过山长廊。无奈这是去天池的必经之路,只好再扔23块过路费。过了长白山大瀑布,本来是最危险的一段路,以前在书中得知,过此段路:只能面朝绝壁,单行侧身而过”,现如今却是你翻个跟头,打个滚都掉不下去。
仰望大山,我哀叹不已,这难道就是“人定胜天”?人类改良于自然,同时也毁了自然。一切尽是经济利益的驱使
这条路是与韩国人合资修建的。“这帮高丽鬼子!”要不是照顾身旁的韩国小妞的民族感情,我真得这么咀咒!
长白瀑布的上方类似一个山口,云雾夹杂着雨水一团团地滚过来,我们不和不穿上雨衣,而遥望身后,却是晴空万里白云飘。
走过“合资之路”,便是一片坦途了,左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光秃秃的,遍布风化成碎块的火山岩。右边则是起伏平缓的高寒苔原带,酷似北京的东灵山。
“除了多了一盒水,跟灵山没有什么区别”。丁丁也想到了灵山。
“还多了一条收钱的路”。我补充。
没走多远,透过飘乎不定的雨雾,一汪池水映入眼帘,这就是天池,在雨雾笼罩下一眼望不到边,狂风推动池水一浪浪向岸边涌来,以至于让我产生了置身海边的感觉。
池水是冰冷的,温度计约读数是9度,而气温是12度,比山下低16度,而这都是在天池最温暖的季节。
天池海拔2194米,面积是9.8万平方公里。最深处达373米,是中国最深的淡水湖,据说湖中常有怪兽出现,我对此持怀疑态度,我总以为这类报道有其不可告人的商业目的,又如神农架的野人,喜马拉雅的雪人,或者吃人的黑竹沟等等。
池边,我们发现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浮石,石头多孔,非常轻,更象一种晶体,只是不溶于水。丁丁和我捡了几块,他说回去要送给老婆。
“我驿动的心象那浮石,游来荡去,随波逐流,直到被你收留,从此不再迷茫”。我想寓意就是这样吧。
这时见小金在用矿泉水灌水,我问她干什么用,她告诉我要把天池的水带回韩国保存起来。她说天池在朝鲜族人的心目中有非同寻常的意义。至于什么意义,小姑娘嘟哝半天也没有解释清楚,我问是不是朝族认为天池有他们敬仰的神,她不至不否,又问是不是他们的祖先就对天池有崇拜之情,她还是不至可否。回答得语无伦次,害得我下山途中还在苦苦思考但却不得其解。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写到这里忽然想到了穆斯林对麦加的向往能不能以此类推呢?不对,穆斯林对麦加的向往是因为曾出现过圣徒穆罕墨德,而天池又曾出现过什么——怪兽?不会吧。)
雨,一阵紧过一阵,看来要想等到天晴,尽览天池全景是不可能了,于是决定下山。路上,我想,如果是个晴天会不会看到对岸朝鲜人民也来天池一游呢?大概不会,听说朝鲜人民现粮食都不够吃,已经开始吃树皮了。现在的朝鲜使我想到了60年的中国——天分天灾,七分人祸。但我想无论如何我们都比朝鲜强,子继父职,金正日的上任很有点儿封建世袭味道,如此没落的社会主义朝鲜,有什么资本与充满活力的韩国“统一”——“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本想就韩朝统一的问题与小金讨论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可是个敏感问题,万一她再反问我怎么看大陆与台湾的“统一”,岂不是让我难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到停车场,我忽然想到练禅师徒还跟在身旁。
“不放单程了”?我问。
“天气不好,还是回去吧”。练禅大师显然尴尬不已。
您那二十多年的山中修行是没见过雨吧,我暗笑。
轮上车了,禅师非要坐中间那排座,说后面不舒服,也是,人家都四十好几了,腿脚不灵便,万一颠出什么毛病怎么办。于是丁丁谦让了一下,跟我和弟子挤到后厢来。
天池如海
谷底森林
猛奔二十多分钟,车停到路边,抬眼一看,见一石碑上书“谷底森林”。司机说走到那里单程需要45分钟,老太太自然不去。我和丁丁跟两个韩国妞儿也没有什么兴趣,无奈大妈一个劲儿招呼——“孩子们,快走哇!”于是七人便一字排开走入密林,越走越深,我这才发现这里的原始味道还真的很浓。笔直挺立的红松高不见顶,密密麻麻,一株挨一株,以至于刚晌午,这里便似黄昏;林子里湿度极大,红松几乎看不到红皮,早已包上了厚厚的苔衣;随处可见老死的树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轻轻一抠便能抓下一把木渣,老树朽矣。
林子里非常静,只有我们七个人在走,与刚才能往天池路上成群结队的汉族人、朝族人、大和民族的和金黄色头发的喧闹场面形成巨大的反差。
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个斜坡前,坡很陡,一眼望不到底。这大概就是谷底森林吧,丁丁提出不走了,于是我和韩国妞儿便停下歇着,大妈带着师徒俩下去了。过了十多分钟也没上来,丁丁不耐烦了,要回去,我说别呀,人家上来一看没人了还不着急了。但丁丁去意已决,带上韩国妞儿撤了,剩下我一个人坐在朽木桩上傻等。
置身于静悄悄的原始森林,我不由从心头涌上一丝寒意,万一扑过来个黑瞎子,我还真对付不了。猛然,一个更恐怖的感觉袭来——师徒俩不会把大妈害了,然后扎进林海回归自然吧?不行,我得看看,想着我跳起来,向坡底冲去。上帝,这是什么路呀,迂回曲折,还是泥,我不时滑倒坐在地上。小路越窄,路迹越来越淡,我只能凭借树上标的红色漆痕辩认是否走在正路上。
渐渐听到水声,走到近前,是条湍急的小河,河边的树上钉着两块木板箭头,朝左的写着“通天瀑”,朝右的写着“谷底森林”。我不由分说朝右边跑去,边跑边喊,很显然我的声音被震耳的水流声给淹没了,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我有些慌,但还在往前跑,并且没有忘记拍些照片。这河谷的确有独树一帜的景观;巨大岩石象是被流水侵蚀了,十分平滑地被刻出一道极深的槽,至少有4米,但宽仅半米左右,以至我那相机根本无法拍出槽底奔涌翻腾的河水。
我依旧在狂奔,直到被几棵朽木拦住去路,我猛然警醒——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环顾四周,除了水在动,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人,没有鸟,没有太阳,没有风,更重要的——前面没有路了!震耳的流水声顿时消失了,一瞬间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但转瞬我便清醒,拔腿就往回跑。
往回去的路似乎很陌生,要不是我间或看到打着标记的树,我真得怀疑是否走错了路。而这路似乎又变得漫长了,我不知是因为心里急,还是因为体力下降,为什么还见不到那棵钉着木板箭头的树。我有些慌了,在好几个岔路差点就往左拐了,但发现树上没有油漆记号,于是立刻折回正路。
我喘着粗气,狂奔不已,直到看到那棵钉着标志的树,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降到了喉咙以下。
左转弯,我向坡上爬去,我知道只要往上爬就没有错。但没爬多会儿我就发现身旁的路上没有漆痕,又走错了?(事后我估算,是偏右了十多米,但身在茂密的原始林里你根本无法看到十米外的一条小路)。正当我犹豫之时,坡上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喊——“小*”(后来一琢磨应该是“小金”),我连忙往上爬去,原来是练禅大师,感谢上帝!胜利会师!原来这三人没去谷底森林,而去了左边的通天瀑,狗娘养的!害得老子出了一身汗!
回到车里,大家便一路狂奔,杀下山去。很快,众人便进入半梦半醒,除了我了老太太,当然还有司机。
我没有跟丁丁说我在谷底的遭遇。直到后来相片洗出,他对几张景致怪异的照片不得其解,问我是在哪里拍的,我这才告诉他——在谷底森林……
原始林
告别白河镇、告别长白山
回到旅馆已经是晚饭时间,禅师提出大家一起撮一顿,就不驳他面子了,我们表示同意。席间,禅师精神焕发,一会儿说排骨不好吃,打发人家重做,一会儿操大哥大叽喱呱啦乱喊一通(我真怀疑是个玩具大哥大或者是盗号手机),一会儿又四散他的名片,还要了韩国妞儿的地址电话,我还琢磨是不是给他留个假地址什么的,结果人家了没管咱要——求之不得。
饭后,大家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老太太、大妈留守,明天接着玩,师徒俩儿说明天要去松江河(白河镇西南90公里的一个小镇)。从西路再上一次天池,韩国妞儿要去图们(白河镇东北300公里的小城)。
小金问我怎么去好,我于是顺口讲了几条路线,大概是地方太多,小姑娘眨着小眼睛看了我半天,冒出两个字——“不懂”。不懂?我心中一乐,你也有不懂的时候,这一路天南海北也没少跟她侃,唯一遗憾就是没听到她说听不懂,叫咱很没面子嘛,这下好了,小姑娘特虔诚地凑到我身边,看我在地图上给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建议她明日坐大巴取道延吉前往图门,小姑娘采纳了这个方案。与小姑娘交换了地址后我心想,如果写信,那么第一件事便是提醒她千万别上南练禅的当。
而我们的计划是乘当晚10点的火车回通化。取道四平、通辽去内蒙大青沟。看来我们是要先期告别长白山了,说句老实话,这里真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总体感觉是太浓的商业味与相对平淡的自然景观,并非我当初所想象的那样。
但我依然感到很有收获,那便是充分地与别人进行充流,这种体验在我以往的旅行中是没有的,以往我更偏重于和自然交流。我要特别“感谢”南练禅,让我第一次有机会与江湖骗子打交道,现在想来还真有点遗憾,应该与之更深入地聊聊,这样我就可以从他那儿择更多的笑料写了。
不错,禅师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小丑。临分手他也没有要我们的通讯地址,大概知道我们不是好骗的。我想他们心里对我们的感想恰似王朔在《大撒把》中的一段描写:主人公冒名顶替来到了天安门与一崇拜者见面,一番慷慨的交流过后,崇拜者识破了主人公的假冒,笑然离去,主人公望着其背影叹道——人民的素质提高了!
遭遇小偷
告别长白山,我们登上了去往通化的火车,车上人非常少,这是因为白河是通化铁路线北上的尽头,可以说是一条死胡同,几乎一个人一张椅子。我和丁丁已是连续第三个晚上在火车上度过了,三天的劳顿,我就是吃了兴奋剂,也挺不过这个晚上了。这个车厢的已经没有空座椅了,我让丁丁留守,独自去前面的车厢找了张空座椅,一躺下便人事不知了。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旁边的乘务员跟临座的乘客说话。
“昨晚上小偷摸你的兜了?”
“没错。不过没丢钱”。
什么?小偷!我吃了一惊。
“你还算好,后面那节车厢,一个女的,钱塞在裤衩里都叫人摸走了。
太疯狂了!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子,还好,裤衩在钱没少。
这个贼,我心想,要是被逮着,除了判他个盗窃罪,还要再加一条——猥亵妇女(别是女贼吧)。
啊?后面那节车厢!我猛然想到丁丁,我疾步走过去。丁丁用无神的双眼看着我:“我一夜没合眼——看着咱们的包。”
上帝保佑,我这才踏实下来。丁丁告诉我,其实昨天晚上买车票时,后面就有人摸他兜,但没有得手。
坐在我们对面的大叔,是通化地区法院的,他告诉我们,从通化到白河这段铁路是东北最乱的一段铁路线,以往这里都是持刀明抢,严打之后,才有所收敛,只偷不抢了。
大叔口若悬河,跟我们大讲东北地区的刑事犯罪,罪犯如何凶残,黑帮如何猖獗,公安人员如何放任其行事,社会治安如何的差等等,听得我是胆战心惊,心惊肉跳,我差点就跟丁丁说,得了,咱们也甭去内蒙了,赶紧打道回府吧,社会太黑暗了。但一想,他还不得骂我糟踏了他来之不易的盘缠!刀已出鞘,只能义无返顾了。
从通化站出来,又碰上了那位身穿铁路制服的热情大嫂,不过这回没再给她赚钱的机会,而是直接去了售票处。
通化没有直达通辽的火车,必须在四平转车,我们决定乘8点50去长春的346次。排队时,旁边走来一个日本少年,操着日本味的汉语问前面的老头去白河是不是在这排队,老头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出一句:“我听不懂你的话(其实肯定听懂了)。少年又问我,我说不知道,让他去问值班民警。少年失望离去,我注意到前面的老人投去冷峻的目光,我意识到老人对日本人很反感。这可能与日本对东三省的侵略有关,也许更直接的原因是来自于日本近来对二战史实的抵赖。但似乎中国人对日本的痛恨远不及韩国人,桥本刚刚参拜了靖国神社,汉城市民就来到日本使馆门前集会示威,中国政府却除了轻轻说声“深表遗憾”,便屁都不放了。中庸是影响中国几千年的儒家思想的精髓,它使我们的民族保守而无生气,而大和民族降了宏扬儒家思想,还在其中融入了武士精神,这恰恰是这个民族的“可怕”之处。

遥望长白瀑布
作者:Drea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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